Monday, May 3, 2010

歐羅陷阱暴現

歐羅陷阱暴現

不久前,歐洲經濟學家總愛嘲笑那些質疑歐洲邁向貨幣一體化是不智之舉的美國同儕。今年1月有一篇文章就宣稱:「歐羅至目前為止的表現,都遠較不少美國經濟學家所預測為佳。」
該篇文章這樣概括歐羅懷疑者的觀點:「這不可能發生,這是個壞主意,這不會長久。」嗯,這真的發生了。不過,歐羅如今看來似乎真是個壞主意,原因就是懷疑論者提出的理據。至於歐羅能否維持下去,也突然成為有爭議焦點。
要明白歐羅的爛攤子以及它對我們其他人的教訓,你不能只着眼報章上的標題。目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公共債務,這令歐洲債務危機看來只是個別政府不能控制開支的簡單故事。但對希臘而言,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公債對葡萄牙的影響更小,西班牙的問題更完全是另一回事。
希臘貨幣無法貶值
事實是,目前正陷入或瀕臨債務危機的國家,三年前看來都沒有嚴重的財政問題。以赤字佔國內生產總值(GDP)而言,即使希臘的2007年財赤水平,也不比美國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美國早晨!」(Morning in Amercia)(譯按:「美國早晨」是前總統列根1984年競逐連任的廣告,強調美國在他管治下國泰民安,被視為歷來最有效的政治宣傳廣告之一)的水平高,西班牙同期更錄得預算盈餘。而且,這些國家都吸引大量外來資金流入,這很大程度是因為作為歐羅區成員,金融市場視希臘、葡萄牙及西班牙的債券為穩健投資。
接着,環球金融危機就爆發了。那些流入的資本消失無蹤,收入急挫,赤字飆升;與此同時,促使市場不智地對這些危機國家趨之若鶩的歐羅區成員身份,頓變成陷阱。
這個陷阱的本質是怎樣的?在廉宜資金唾手可得的時代,危機國家的工資及價格上升步伐較歐洲其他國家快。如今資金不再湧入,這些國家就得控制成本。
不過,跟以往每個歐洲國家都有自己的貨幣相比,控制成本的難度如今卻大增。當年,歐洲國家可透過調整滙率控制成本。例如,透過調低德拉克馬(Drachma)兌德國馬克(Deutsche Marks)的滙率,希臘工資相對德國工資而言就會減少。如今,由於希臘與德國採用同一貨幣,希臘要降低相對成本就只能透過德國通脹及希臘通縮兩方發揮作用。由於德國不接受通脹,通縮就成為唯一出路。
問題在於,對於所有國家而言,通縮(即工資及價格下跌)都是個極為痛苦的過程。經濟長期不景氣及失業率高企,總是伴隨通縮而來。而且,由於收入下跌但債務擔子不變,通縮也會加深債務問題,公私型債務無一幸免。這就是危機所在。
若希臘未來數年的經濟前景溫和向好,其財政困局雖然嚴重,但大概仍是受控的,但希臘經濟前景並不樂觀。本周較早前,標準普爾調低希臘債券的信貸評級,並指出以歐羅價值計,希臘的GDP或要到2017年才能重返2008年的水平,意味着希臘無望透過經濟增長走出困局。
歐羅解體可能性微
這正是歐羅懷疑者憂慮的情況。他們警告,放棄調整滙率的能力日後將招致危機。危機的確發生了。
那麼,歐羅的命運將如何?直至最近,包括我在內的大部分分析家都認為,由於任何政府即使只是暗示正考慮脫離歐羅,就會招致銀行擠提的大災難,歐羅解體基本上沒可能發生。然而,若危機國被迫走上違約之路,她們可能也會面對嚴重的銀行擠提,被迫採取緊急措施,如臨時限制銀行提款。這將開啟脫離歐羅之門。
那麼,歐羅本身是否正面對威脅?簡言之,是。若歐洲領袖不着手採取更有力的行動,不向希臘提供足夠援助以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由希臘拖債引發的連鎖反應,大有機會產生更廣泛的破壞。
與此同時,我們應從中汲取什麼教訓?
財赤鷹派人士已有所行動,試圖以歐洲危機借題發揮,將之描繪成政府赤字為患的反面教材。不過,危機真正展示的,是把政策緊箍咒套在身上的危險。當希臘、葡萄牙及西班牙加入歐羅時,她們的政府放棄了一些做壞事的能力,如印太多鈔票,但同時也放棄了靈活應變的能力。
當危機來襲時,政府必須有能力採取行動。這是歐羅設計師忽略了的問題,也是我們其他人必須緊記的事。
版權所有:《紐約時報》